我们有没有可能回到以前，
    在夜黑的时候，
    分享一杯水和一种声音。

    是不是当心有所念的时候，才会发现自己的心时常空洞？

    我把脸慢慢地浸入水里，闭着眼睛屏住呼吸。水很凉，让人微微往后一缩。抬头看到镜子里挂满水珠的脸。只有这样我才不用计较脸上的水珠是不是只是水。穿戴整齐出门，初秋的太阳仍然肆无忌惮地照射着大地。我把眼睛躲藏在宽大的太阳镜后面，四处流离。人流喧闹，更显内心寂静。

    倒水，放入麦片。上午的办公室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，来往的同事寒暄着，疏远着。

    我站在窗前举着杯子，看窗外疯长的枝桠上停满的麻雀。一切都不曾改变。相同的清晨，相似的开始。只是天空突然驶过飞机，而我那个时候正好站在这里，看它清晰地从我视线逐渐遥远，最后消失。我捂住胸口，那里突然没有由来地抽紧。

    程浩一个月后就要飞去澳州了。我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，他将在那里攻读经济学，而我仍旧在这个狭小的城市里过简单不会改变的生活。他将在我的头顶的那片天空飞过，而我那个时候或许正在说笑，或许正在忙碌，或许根本就不会知道。他留下一个弧度，而我不忍抬头。我们的差距不仅仅是空间上的。

    一天都异常繁忙，我捧着文件穿梭在各个办公室里。说话，微笑，点头，鞠躬，打字，接电话，犹如旋转的陀螺。我靠在椅子上，他的脸模糊中逐渐清晰。热闹忙碌的氛围里，我突然的安静，让思念乘虚而入，漫天而来，来不及躲藏。程浩藏在心底，似乎远去，却仍然存在。他说：柳絮，你的发型剪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娃娃。他说：柳絮，你的胃不适合吃得太辣。他说的话排山倒海冲入耳膜。我只能疲惫地趴在桌上。

    是不是没有发生的爱情故事才是最美的？

    夏天的时候，我的柜子里仍挂着一件黑色的毛衣，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。那个没有雪的冬天，他嘴角浅浅的笑意，认真看我的表情，都成为一个遥远的想象。介绍我们认识的朋友，以为我们会成为美好的一对。可我们却大大咧咧，高高兴兴地成为朋友。这个虽然亲密却无比疏远的关系。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哪里错过，只是当我突然发觉到心底深深的牵挂的时候，我们都走得太远。他在爱我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，当我发现自己爱他的时候身边的一切都变了。这就是遗憾，没有任何解决挽回的余地。

    傍晚回到家，开电脑，开MSN，认真地在个性签名上打下一行字：“有一种思念很淡，却无处不在。”看着程浩上线，看着他的头像发呆。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交谈了，我都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见面，有多久没有通电话了。我们赌气一般，各自站在那里看着对方。或许心底渴望纯美的感情能地久天长，所以就愈不想让这份感情落入俗套。

    就这样，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，维系彼此的只有那亮着的头像，夜深，准备下线的时候才发觉他已经下了。心里一阵失落，却看到了他的个性签名：“柳絮不理我了，好伤心。”一切都似乎静了，我的眼睛里只剩下这一行字跳跃着，诉说着。我的眼泪突然决堤，没有由来的一拥而上，我彻彻底底地哭了一场。是谁在黑夜带着我在风中狂奔，是谁在西子湖畔轻拥我入怀，是谁在电话里长长的叹息，是谁突然之间拿走了我的心却无法停留，是谁？他能明白吗？我之所以的冷淡，是因为怕越加浓烈的感情会让自己灼伤。

    原来从来不曾离去，原来一切都曾经发生过。感情日益深厚，才会藏得很深。

    日历一天天的撕去，也轻率地撕裂着我的心。我已经推掉了所有的晚上活动，每天安静地坐在电脑前。他说：给我多发点照片吧。我可以带到国外去。

    我说，“好。”开始耐心地挑选照片，一张张地传给他。“要带很多照片去吧？”

    “没有，只有你的照片，只有你，只有你。”我看着他的信息，捂住嘴，制止自己的啜泣。

    那晚，我们仍然没有说太多的话。到了最后，什么话都多余的。最大的默契是，我们对面坐着，没有交流，心却已经明了。

    我做梦了。梦里他看着我，哀怨地说：“柳絮，我八点的飞机。”突然惊醒，看时间已经８点多。拿起手机就拨电话，程浩，程浩，你还开机吗？

    “喂”的声音久违了，我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 “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，一直在等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心碎。

    “你在哪里？”

    “机场，我９点的飞机。”

    “一路顺风，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 “………”　手机里电流的声音还有他重重的鼻息，都那么清晰地在我耳边回响。

    “我一直想要告诉你，柳絮，我以后还会有爱情，但是却再也没有你了。”

    我挂了电话，开始用冷水洗脸，我不知道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水珠是不是只是水。　　

    “我希望我们可以彼此思念，彼此牵挂，但绝不将爱说出来，只将它永存心底。”这是我一直想告诉他的话，却没有说出口，但是我知道此刻坐在机舱里的浩会明了的。

    有一种思念很淡，却无处不在。开始记挂一个人的时候，才会有酸涩的苦楚。